【城市風景】許育華/夏日歐洲鐵道之旅

這種地圖上、國界、心裡上的距離,唯有真正上了路,便豁然開朗……

我是電影《愛在黎明破曉時》(Before Sunrise)忠實粉絲,或許受那段始於火車上相遇的愛情故事影響太深,從一九九五年電影發行,隔年開始自己旅行,到現在早已經不是少女的年紀了,我仍認為火車是個超過交通、更是詩意的行動方式,而從未是阿嘉莎克莉絲蒂的東方列車推理大劇。

事實上,火車上的戀愛從未發生,我也沒遇過一個如男主角Jesse那樣讓人動心的男孩而願意跟他下車,一路聊到底,但電影裡那樣的場景──在這個移動空間裡與陌生人交換會心的眼神,從打招呼到深入對談,留下彼此的聯絡方式,甚至後來成為遠方的友人……這樣的經驗倒是有過好幾回;幾年前,我在臉書上收到一則陌生訊息,是這樣寫的:「嗨,妳還記得二○○七年從維也納到華沙的火車上,那個帶著妹妹,一直跟妳絮絮叨叨不停的波蘭學生嗎?我一直記得妳,那是我唯一一次跟外國人用英語說話這麼久,很抱歉我到現在才找到妳……」短短幾句話讓我有些激動,原來,不只是我一廂情願記著許多旅途上的臉孔與萍水相逢,我其實也是他人的回憶啊,而且,在那個只交換信件或郵電地址的年代,居然最後用臉書串起了一段跨國友誼;我在從老照片裡找到我為那對兄妹拍的照片,寄給他們,雖然至今再未曾再見,卻是一個完整的故事了。

│網絡交織的歐路鐵道│

夏天一到,看見年輕背包客們車站裡穿梭、月台上上下下的身影,總勾起蠢蠢欲動出走的慾望,雖然我現在一點也揹不動那看起來好帥氣的大背包了,我對火車旅行的愛有增無減,除了浪漫情懷,更多的,是因為火車確實是行動力高、自由又容易的旅遊方式。

從各種面向來看,旅行歐洲大陸,火車無疑最方便的交通工具,彈性、靈活度都勝於飛行,我總這樣說服尚未體驗鐵道旅行美好的朋友們:從火車站到另外一個火車站,等於從市中心到另外一個市中心,機場多在市郊,從機場到另一個機場,就等於出入兩次郊區,尤其像是巴黎、倫敦、慕尼黑……機場都位在市中心一小時車程外,算一算,市區到機場的交通,提前出門準備一小時前的check in,再從機場進城……這些時間加加減減計算起來,並沒有比搭火車省時;所以,若火車程六個小時內的城市移動,像是布拉格到柏林、 巴黎到日內瓦、米蘭到羅馬,我一定無不猶豫選擇火車,更別提當今航空公司對行李重量的斤斤計較了,火車旅行對行李多了包容,少了領行李的等待。經常,我在火車啟程前十分鐘才抵達月台上,我總忍不住對這樣的遊刃有餘、悠悠哉哉的給心滿意足了起來。

我曾經利用換工作間的空檔,進行了一場三個月的歐洲火車大旅行,最東到華沙、最西到巴黎,最北是奧斯陸、最南在維也納這樣地穿梭,算不清楚到底進進出出過幾個火車站,踏上過多少大城小鎮,只要有護照與火車票(其實多數時間也用不著護照了),就有前往下個目的地的能力,堪稱人生最值得記下一筆的豐盛出走經驗。

對了,我還得好好稱讚一下歐洲火車聯票(Eurail Pass)有多麼地大方可貴。Eurail Pass是歐盟給外國旅人的偉大恩惠,在北歐、西歐這樣交通費昂貴的地區(當然,你能透過提前買票而得到好價格,概念跟機票一樣,越早下手越划算),用這張小叮噹萬用口袋般的神奇Eurail Pass搭火車,算起來是便宜得不像話,遊戲規則是這樣的:例如,你可選擇在歐洲二十八個國家之間,一個月內使用五天、七天,或兩個月內十天、十五天,甚至是連續兩個月、三個月無限次地使用,價錢不一,Eurail Pass的組合package,選擇跟台灣飲料店一樣多樣地像是量身訂製,實用可親。

我經常使用「一個月五天」票,試想,兩週假期,打算一口氣看多個城市,五天的移動是恰到好處的分量;在票面的「一天」內,乘客能盡情搭火車,無論多遠或多少次,例如,從羅馬搭十一個小時火車到巴黎(我就做過這種瘋狂事),再搭三小時到諾曼地也可以,或者,搭那種一個包廂裡六個床位的臥舖火車,從威尼斯到巴塞隆納十四小時(我曾在臥舖火車與一位好可愛的法國女生與義大利女生共度一整夜……)青春的時候什麼沒有,時間最多,這樣動輒十小時的旅途聽起來不切實際,而事實上若你有幾本好書,或一個好旅伴,或開放的心情,通常換得的是能用來說嘴一輩子的難忘回憶啊。

──全文刊載於774期《皇冠雜誌》八月號。

許育華/圖片提供

【許育華】
雜誌編輯,專欄作家,曾任職多本國際中文版雜誌如《Marie Claire Maison》總編輯、《Marie Claire》報導總監、《GQ》、《Vogue》資深編輯,擅寫設計與生活,旅行與文化,雜誌與出版等領域。經常旅行,生活在台灣與德國之間,做為各地媒體之特派員,如二○一六年出版的《Wallpaper City Guide Taipei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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